闲笔不闲——读黄图珌《看山阁闲笔》

2018-10-09 09:10:55 来源: 大武夷新闻网 作者:□潘玉毅

说起明清的小品文,众人皆知陈继儒的《小窗幽记》、李渔的《闲情偶寄》和张潮的《幽梦影》,鲜少有人知道黄图珌和他的《看山阁闲笔》。我也是偶然间在书肆里拾得,不经意地闲翻了两页,顿时如获至宝,将之买来放于枕边,每日里读上几篇,如是月余,方才读毕。两百五六十页的书读完之后,我仍觉得意犹未尽,又挑几个自己喜爱的篇章反复诵读。

于小品文而言,《看山阁闲笔》无疑是个中翘楚,它的文学性和艺术性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熟知的《闲情偶寄》等集子。我们先前未知,不过是我们的视线未及罢了,一旦有所接触,便轻易离不得了。

既称“小品”,自是与“大品”相对,但这小与大只是篇幅上的区分,与题材和体裁无涉;既称“闲笔”,自然与八股文章大不相同,《看山阁闲笔》舍弃了呆板的说教,随心所发,又能自成格调。简而言之,此书当得上八个字:小品不小,闲笔不闲。

《看山阁闲笔》共八部十六卷,其大体内容作者在序言里已先作了交待:“凡人品之大端、文学之大意、仕宦之大要、技艺之大略,分类成帙,时时翻阅,以自惊惕。然恐陈腐之气熏人,迂阔之论恶听,因续‘制作’以脱人之俗,‘清玩’以佐人之幽,‘芳香’以艳人之目,‘游戏’以怡人之情。”这段话交代了《看山阁闲笔》的几个重要门类,也表达了这些门类的非凡之处——“端人既不致委唾,而逸士亦良有同心”——雅俗咸宜,岂是等闲?

自《左传》而下,有抱负的读书人便将“三不朽”视为为人处世的最高准则。而在这“三不朽”中,立德又是最重要的。《看山阁闲笔》开篇二卷开宗明义,皆言人品,人品部第一句话就是“为士之道,首重人品”,紧随其后,立身、立品、立心、立行……一条一条,娓娓道来,如见霁风朗月,让人潜移默化之下,“自然似之”。

文学部则讲作者对诗文书画的理解,可以说这部分文字最能凸显一个人身上传统意义上所谓的才华。炼意、借境、师古、诗有别肠……如果将之单独摘出来,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古代文学理论方面的文本。

相较于前两部,仕宦部和技艺部的文字略要枯燥一些,不过把它们当作说明文来读,却是我们了解那个时代的为官施政之道、医卜星象之学的一个极好途径。

制作、清玩、芳香、游戏,这是《看山阁闲笔》的后四部,也是书中最能体现闲情雅趣的内容。家居艺术、娱乐消遣、服装款式、书画装帧、山水之趣……这四部文字包罗万象,涵盖了大部分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值得称道的是,作者言物不止于物,而是借着对某件事、某个物品的阐述,巧妙地向读者展示了自己的人生观和审美观。此处枚举一例——

当作者写到“供花”时,他先说“供花必须瓷瓶,其铜瓶所不宜也。然珊瑚树、孔雀毛,非铜瓶不可,但觉太俗。或于春老花残之际,剪彩以破寂寥可也”,意思是不同的花需要搭配不同的瓶子,而非千篇一律,随后再进一步,表示“古铜瓶曷若古玉瓶为尤妙。谓其随时供养一切鲜花活卉,无不宜也”,彰显了古玉瓶的好处。随后,笔锋一转,又谈插花之艺术——“折供花枝,取其有画景者,参差相应,疏密自如,宛若名人笔意。忌勿乱插满瓶,浑似一束柴薪,漫无章法,识者见之,先已知主人之行藏,不待接洽而后决其幽俗也。”短短百十来字,却道破了一门学问的妙法真谛,不由得不令人叹服。

据传,看山有三重境: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读《看山阁闲笔》,我们亦有看山的感觉,一者,我们能自作者的阐述中悟得一些为人为文的法门,二者,我们能自那桌椅摆放、窗纱技艺中觑得一丝古人的审美情趣,三者,我们更能从作者的闲笔里,从一砚一笔一花一竹中觅得逸致闲情。

最后得补充说一句,《看山阁闲笔》虽是文言文,却通俗易懂,语言上觉不出隔阂,读着亦不累,值得取来一观——也许读过之后,你亦会爱不释手。

作者:□潘玉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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