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茶事一二三

2019-06-21 16:24:46 来源: 大武夷新闻网 作者:□大漠

著名画家陈逸飞曾经为江苏周庄画过一幅《故乡的记忆》的油画。那小河弯弯、微波荡漾的双桥,那桥下乌篷船穿梭、摇撸声咿咿呀呀的场景,那黑瓦白墙、石径幽深,天空是那么的湛蓝而纯净……后来,这幅画在国际上获了奖,还作为美国人送给邓小平的礼物,并由此引发了一场到江南水乡游览的热潮。

的确,每一个人对故乡的记忆总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生动,如此的难以释怀。种种的唯美和纯真,足够让回忆故乡的人用一生的精力去怀想。

我的故乡是松溪县一个叫新铺的村子。小时候,在村子里读书、生活,后来在外求学、工作,故对新铺村的记忆大多停留在童年。这个松溪和政和交接的村子,四面环山,溪流交汇,稻田广阔。那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尤其是那些陈年旧事像一坛坛陈酿,总在我记忆深处溢动留香,愈久弥新。

小时候听大人说,松溪是茶叶之乡,新铺村茶山少说也有上千亩,记得供销社身后都是大片的茶山。春暖花开的季节,经常在放学后,和小伙伴们爬到茶山上去玩。茶树绿油油的,蜿蜒着向前延伸,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叠;山也是绿的,连绵起伏,弥漫着浓浓的绿茵;田野更是绿的,阡陌交错有致。绿色仿佛已经化成了一个精灵,飞舞在山川之间,飞舞在空气之间,是那么地飘逸,那么地纷扬而至,渗透着我的肌体。

春季多雨,这个季节便是采茶忙了。因为松溪的茶事来得早,赶得也急,必须赶在清明节之前,把第一茬的新茶采摘下来卖个好价钱,彼时的茶叶叫“清明茶”。上好的“清明茶”价钱真的不菲,等错过了这个时期,价钱就一天比一天贱了。

新茶如同油菜芯,粉嫩无比,在风中微微摆动。娴熟的采茶姑娘腰挂茶篓,双手敏捷地同时采摘,如同小鸡啄米,看得我眼花缭乱。而男人采茶就笨拙了许多,一手扶着茶枝,另一只手一片一片地采摘,粗糙的大手缝隙里还不时会掉出茶叶来,让妇女们吃吃地笑。

采茶是要和季节抢时间的,就是下雨天,也要戴上斗笠披上棕衣去采的。采回来先在屋子里摊开,尽量晾干茶叶上的雨水,否则炒制出来的茶叶颜色会稍稍偏暗,卖相便不好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新铺村紧挨供销社的地方就建了两座大茶厂,砖混结构,高大宽敞。厂房安装不少制茶的机器,社员们把新茶叶送到加工厂,人工分拣混在其中的粗梗、杂叶后,分装到竹匾中吹风晾干,再上机器杀青。那时,觉得机器好高档,看着制茶师傅在机器口一小撮一小撮地将绿叶撒进杀青的圆筒机器里,叶子在一米见方的机器里慢慢腾腾翻滚着,再稀稀拉拉扬撒到下一道工序的传送带上,杀青就完成了。

有时我也会偷偷地拿几许茶尖回家,把它放置杯中,用开水冲泡。茶叶在杯中翻腾起舞,当水归于平静时,才慢慢地舒展开来,时而上浮,时而下沉,时而悬空独立,一番起起落落后,才沉簇杯底立着。此时,茶色开始愈加浓厚,扑鼻的茶香也愈加芬芳起来。如今想来,这人生沉浮是不是亦如这一盏茶水,在纷繁的现实社会中,演绎着不同人生,诉说沧海桑田的故事。

[责任编辑:姚心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