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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先生的最新著述《迷惘的福建上古历史》一文,在热心的读者中引起了激烈的讨论。在央视《走遍中国•南平》开播之际,李子先生就《迷惘》一文撰写专稿,以飨读者对福建上古历史的关注——
拨开福建上古的重重迷雾
http://www.greatwuyi.com 来源: 发布时间: 2009-09-24 00:49

古闽族人复原像(女)

商周青铜饶

霞抱出土的西周陶罐

    翻开2006年《福建通史》第一卷,扑面而来的是福建上古的重重疑云。

    古代闽在海中?    

    第一重迷雾,是古闽地在海中吗?最早记载闽的《山海经·海内南经》说:“海内东南陬以西者。欧居海中。闽在海中,其西北有山,一曰闽中山在海中。”《福建通史》对此很困惑,说“福建是亚欧大陆的一部分,为何史书上会有‘闽在海中’的说法?”他们以为“在海中”是实指在大海之中。这实在是个误解,上古闽有些地方确实在大海中,即如闽之一的台湾今天还在大海中,但《山海经》绝不是指着一片汪洋说:喏,那就是闽了!    

    那么《山海经》“闽在海中”的本意是什么?我们指出:“海中”是古汉语文言词非现代汉语词,文言词的“海中”非“大海之中”之意,而是指在“海内”。即古代华夏族认为,华夏大地四围是海,为海所包围的陆地即为“海之中”“海之内”。因此这“海中”如唐诗“海内存知己”的“海内”一样,是指华夏陆地;因此“闽在海中”即“闽在华夏大地上”之意,闽在“海内东南陬以西”也就是“闽在华夏东南边陲西部这一片”,犹如今天我们所讲的“海西区”——《山海经》这个记述与古代的闽、与今天的福建都是相当吻合的!

    古闽人是七个部族?    

    第二重迷雾是,古闽人是七个部族吗?“七闽”见于《周礼》的记载:“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福建通史》这样解释:“在这里,七闽是南方的七个部族。”——果真是这样吗?

    我认为:上古“闽”是个“大闽”,这个大闽中肯定有多个部族,但绝不是实数“七支”;如果按实指解释为“闽人有七支或七个部族”,那《周礼》所叙的“四夷、八蛮、九貉、五戎、六狄”就得理解为“夷的部族是四个、蛮的部族八个、貉的部族九个、戎的部族五个、狄的部族六个”,这就相当荒谬。

    那么这个“七闽”究竟何意?原来周天子是把华夏族的居处看作“中国”,而“中国”四周的其他族域,则按“国之服数”用“四五六七八九”来编序指认,闽正好被排序为“七”,故而在“闽”之前加上序号“七”。这样我们才明白“闽”仍是原来的“闽”,并不是因为有七个部族而被叫做“七闽”。    

    古闽文明怎样形成?

    第三重迷雾是,古闽文明怎样形成?

    对石器时代,《福建通史》指出:旧石器“……闽南沿海低山丘陵,是旧石器时代人类的主要活动区”,新石器前期“沿海地区首先进入新石器时代”,新石器后期“东部沿海……是福建经济比较发达地区”,“西部山地……经济发展相对比较落后”。

    对青铜器时代以后的福建,《福建通史》又发现,“山地”的闽北文化分明处于福建的领先地位,故编著者说:“传统认为福建文化发源于闽北”。

    石器时代“滨海比山地先进”,青铜时代以后“闽北山地比滨海发达”,这是什么缘故?我们很遗憾《福建通史》没能从这个矛盾中捕捉到古闽文明发展规律:上古闽人有强烈的海洋属性,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非中原而来而从海洋而来,古闽文化滥觞于滨海江口,而后沿江河北上西渐,于江河上游的丘陵谷地成熟为古闽文明。——如果《福建通史》能找到这个规律,许多长期困扰我们的比如滨海的昙石山文化和山地的武夷山文化为什么都共具有马来血统,武夷闽人为什么要以船为棺,以及船棺的种种谜团都将因此豁然而解。

    古闽族是什么族属?    

    第四重迷雾是,古闽族是什么族属?《福建通史》对古闽族群有三个叫法,一叫做“闽越族先民”,二叫做“当地土族”,三叫做“苗族”。

    我认为,其实古闽族就是古闽族。请看《周礼》的“四夷、七闽、八蛮、九貉、五戎、六狄”,它们是按族域来认称地域的,所以古闽地上古闽人毫无疑义即古“闽族”。

    我认为,古闽地绝非闽越地,古闽族绝非“闽越族”,笔者已多次分析此不再述。至于“当地土著”的叫法,则是因为有些编著者已认识到上古闽地并非越地闽族并非越族,但又不了解福建上古有个古闽文明时期,故将古闽族人含糊叫为“当地土著”而致。

    倒是把部分古闽族叫做“苗族”极具意义。《福建通史》分析武夷山悬棺葬俗后指出:“从民族学的材料看,施行这类葬俗的多为苗瑶族系的民族”,“武夷山悬棺葬主人的族属,属于古代我国南方苗瑶或苗蛮集团的一支土著部族”。这一认识趋近真相。事实上“蛮”是一个族群,但它同时还是一个族系的代表族群,“闽”也是一个族群,但它从属于“蛮”这个大族系,因此,不独武夷山一支,而是整个古闽族群均与古苗蛮有相当大的关联,为苗蛮大集团的一员。这在闽北语系的代表语言建瓯方言中“闽”、“蛮”同读、在建瓯偏远的川石乡有我省唯一的自古遗今的外洋苗族村、在大量古籍中均记载“闽,芈蛮矣”、“闽,蛮之别种”都指示了这一点。

    古闽重镇在哪里?    

    “没有闽北的历史就没有福建的历史”,所以第五重迷雾就是,古闽文明的重地在闽北,那么古闽重镇在哪?

    对古闽重镇我们不能不探讨。而探讨这一问题,建瓯市阳泽村一带就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关注:1978年青铜大铙在该村出土,同时该村还相继出土了一批20余件青铜器;十年过后,距阳泽村5华里的梅村出土了一组青铜甬钟;再十年过后,今年罕见的春秋青铜宝剑又于该村紧邻的霞抱村出土。对这些东西《福建通史》是怎么看的呢?以青铜铙为例,通史说:“它与浙江铜器相当一致的风格,更使人以为它是从浙江流入的。”——学界将古闽文化向古越文化靠拢,认为古闽地自古就是古越地,故此铙不是古闽物而是古越物。

    笔者多次指出:不管越史如何造假,事实是商周之时世上无越,古越是春秋中后期才现世的。我们指出:阳泽一带西周青铜器远远早于古越文物,拿前代的东西颠倒着受后代东西影响是可笑的。同时我们知道:阳泽一带青铜重器非一般贵族可以僭制享用,而是王权的象征。像王者入闽这么重大的事件,中国史志不可能不留记载,而历史上绝无一字记载商周时有中原或者什么古越王者入闽,所以这些王者重器只能是古闽族人制造和古闽王族享用。

    这就意味着:“闽”是周天子的附属国——这在《周礼》记载闽每年须向周天子纳贡“闽隶百二十人”得到佐证。既有古闽国,则古闽国都很可能就在建瓯一带!

    如果古闽重镇在建瓯,一系列问题可能都得改写:福建历史的第一城的“冶城”或许不在福州,因为众所周知福州最早叫“东冶”,笔者认为冶城应在东冶之前,同时冶城应在东冶之西。根据建瓯上古青铜重器,再根据建瓯今仍有古代遗名至今的大村落“铜场”,建瓯除应是古闽都城外还应是欧冶子(或瓯冶子)们铸冶之地,东冶之西的建瓯最有理由成为“冶城”。

    其次是众说纷纭的福建历史的第一县“冶县”,恐怕也不在章安、或在福州、或在武夷山,而可能在建瓯。

    再次是东汉的“南部都尉”,也不像《福建通史》所说“这一时期的南部都尉应设在东冶。”建瓯一读者提出:《福建通史》“南部都尉设东冶说”与历史不符。建瓯市原市政府所在地至今仍遗古名叫“都御坪”,辨析建瓯方言,“都御坪”的“御”与“尉”同音,“都御坪”即“都尉坪”,意即都尉的练兵场;再查方志,《建宁府志》载汉献帝“建安八年,贺齐进兵建安(今建瓯),立都尉府“——东汉末管理全闽的南部都尉无疑在建瓯!

    笔者认为:正因为建瓯有古闽国都的历史源头、有福建第一城、有管理全福建的南部都尉(郡级),而后才会有管理全省的建安郡,才会有因历史厚积而来的“福建首府”,才会有数千年延绵不绝的文化展播。这就解开了闽江上游两河汇流的建瓯盆地何以自古为福建兵民重聚之地的历史根源。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作者: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