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顺昌：一次色彩与时光的对话

此番去顺昌，原是为了上湖的冬天。人们常说南国的冬是寂寞的，但上湖的冬，却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没有单一的绿，而是黄的银杏、红的枫叶、绿的水杉，交织成一幅斑斓的画卷。远远望去，宝山深邃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神秘。清晨醒来，山间的冷意透过窗纱，一丝丝地沁入肌肤，却不觉寒冷，反有一种清冽的清醒。枯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自有一番萧疏的美感。那些千年银杏，枝叶间闪烁着黄亮的色泽，风一吹，便翻涌起橙黄色的云海。

漫步在村里，可见村民们在门前晾晒山间采摘的酸枣所制的酸枣糕。那柠檬黄的糕体，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尤为透亮，像一块块温暖的琥珀。古朴的大门上贴着醒目的春联，墨迹犹新。一只土狗惬意地躺在门边，草坪上蜷缩着晒太阳的猫儿，它们对来往的游人漠不关心，只偶尔耷拉一下耳朵，继续它们的清梦。这静谧的乡村画面，让人顿生忘却尘嚣之感。

我在闽北许久，即便去过武夷山，也未曾坐过竹排游九曲溪。很有幸，我的第一次，给了埔上。那里的“十里九涧·枫阳古道”竹筏漂流，位于顺昌县埔上镇土丰村。竹筏从土丰村前山码头启程，全程五公里，途经三个村落、两座人行桥、一座横跨两岸的灌溉渠和一个河墩古渡口，最终行至埔上村甲口。河道原是古航道，名顺阳溪，历史上曾用于筏运。如今经过清淤治理，水质清澈，已能见鱼儿悠游，白鹭、鸳鸯栖息。

在上湖，寂静的光影下，摇曳的银杏叶迎风招展。

河水是平静的，光阴从两岸的百年枫杨间穿过，稀稀落落地撒在水面上，天空蓝得透亮，云丝如轻纱。艄公站在竹筏前后，一人沉稳，一人灵动，篙子轻轻一点，便破开一池清波。他们多是本地转业的渔民，经培训后持证上岗，兼做船工与巡河员。一位艄公告诉我，前一趟，他还见到几对鸳鸯在溪中嬉戏。虽未遇鸳鸯，我却见到了白鹭和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它们时而栖息，时而振翅，是这山水间自由精灵。

沿岸古树盘根错节，形态各异，有的如鹤如鹿，有的似大鱼，有的像孩童喜爱的豌豆射手。村民们为这些树、这些石编了许多故事：水中的笔架、不抬头的乌龟、仙凡之恋的传说。这些故事让山水有了魂。竹筏行至终点，我竟有了一丝留恋……

在顺昌，看银杏需在秋季，坐竹排要好天气，而看云海，便要随缘了。我有幸见过两次合掌岩的云海。站在石阶高处，俯瞰顺昌，但见云海翻腾，如仙家聚会，时而若沉睡的仙女，时而若腾飞的老牛，在时间中缓缓消散。合掌岩形如双手合十，西安寺古朴庄严，万佛石窟中佛像万千，自2003年始雕，规划雕佛像万余尊，最高者达八米。山间林木葱郁，景色秀丽，更有板松迎客、盐米神洞等景，清时即被列为县郊十景之一，称“合掌翁郁”。

顺昌的美，不仅在自然之景，更在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离开那日，我又看了看顺昌友人拍的上湖。银杏叶已落了大半，但枝干挺拔，别有一种嶙峋之美。打翻的调色盘终被收起，而顺昌的冬日，却将这份斑斓深深印刻；来时带着一丝山间的冷意，归去时，行囊已装满云海的光影与溪流的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