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 | 一台“村晚”聚一村人

大年初一晚上，建瓯市吉阳镇巧溪村的戏台前逐渐热闹起来。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戏台上的音响已经开始试音，一段京剧《智斗》从音响设备播出。原本零散站在桥边和小卖部的村民很快被吸引过来，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早早到场，提前把最靠近舞台正中的位置占住，生怕错过开场。戏台正对着清代建筑大奶庙，还没到正式演出时间，庙内已经聚起了第一拨观众。

京剧《智斗》 

随着夜幕降临，从村道各处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庙内的长凳很快坐满，后到的村民只能站到长凳边。个子不高的孩子被大人抱到肩头，还有孩子踩在桌上，努力把视线抬高。等到主持人开场时，戏台前庙门两旁已经被三百多人围得水泄不通。再之后赶来的观众涌上庙边的土坡、戏台通道伸头张望。

观众越聚越多，戏台侧边也站满了人。

为看清舞台，孩子踩上桌子张望。

人群里，51岁的饶雪锋站在庙门口。他常年在厦门从事房屋租赁生意，离开巧溪外出打拼已经十多年，如今只在春节、国庆等少数机会得空回村。腊月二十四，他带着孩子从厦门动身返乡，过几天初六又要赶回去送孩子上学。这样的往返节奏几乎年年重复，对不少像他一样外出打拼的巧溪人来说，“村晚”是独属于巧溪人的年俗，看了“村晚”，巧溪的年才算完整。2021年“村晚”因故停办，饶雪锋感慨地说：“没有晚会看，那时候觉得晚上特别空，回村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舞台灯光亮起前，试音的京剧选段已经让几位老票友忍不住摇头晃脑，跟着轻声哼唱。73岁的饶启活坐在庙内的长凳上，目光始终盯着舞台。他年轻时见过更热闹的场面。据巧溪村支委饶启富介绍，巧溪的唱戏传统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当时主要演出“采茶戏”。到了1982年，巧溪正式成立京剧团。后来，随着姑娘们陆续出嫁，剧团一度解散，人员几经更替又延续下来。到了2008年，终于固定为大年初一晚上的集中演出，也就是如今的巧溪“村晚”。巧溪村户籍人口接近千人，但常住只有三百多人，三分之二村民常年在外务工或经商。春节是少数能够让人口重新回流的时间节点，一台“村晚”把亲戚朋友全都聚集在一起。

台下观众笑作一片。

十几年来，台上的内容早已发生变化。饶启活回忆，早些年几乎清一色是越剧、京剧等传统剧目，如今节目单里加入了歌曲、舞蹈、小品等多种形式。“我最喜欢的还是《沙家浜》，尽管几乎每年都有《智斗》，但还是爱看。”他说，今年整场晚会共有27个节目，其中还有五个少儿节目，都是在外上学的孩子回乡参演。说着这些变化，饶启活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村晚”在台前演出，后台聚集着等待上场的演员，他们各自从家里赶来就位。京剧唱段《智斗》开演前，“刁德一”挎着道具手枪在幕后来回踱步，“阿庆嫂”则拉着“胡司令”练习递烟的动作和身段。几位同样从外地赶回来的家长围在一起，一边替孩子整理服装，一边低声交流。“你家孩子表演真大方。”“她年纪更大，你家这么小都敢上台，很厉害。”一来一往的问候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也格外热络。

舞蹈音乐响起时，10岁的饶沁缨在台上翻身、跳跃，表演独舞。她在福州读小学四年级，除夕当天才回到巧溪看望奶奶。尽管年纪小，这是她第二次在“村晚”戏台上表演。精彩的侧手翻动作让观众不住叫好。

饶沁缨表演《春来花自放》。

节目更替中夜更深。偶尔有聚餐过的人从人群边缘挤进来，也有人因为家中还有事情先行离开。整场演出的服装道具均由村民自己筹备，没有专业的流程，普通话的报幕也夹着口音，节目常有即兴的段落，但戏台上下的热情却能在方言声、笑声中清晰可闻。

第二天清早，巧溪村的巷道还带着潮气，零星的鞭炮纸屑铺在路上。孩子们或由父母带领，或是三三两两拎着袋子结伴出门。按照巧溪村的年俗，正月初二，村里孩子要前往岁数逢整十的高寿老人家中拜年。老人则会给予吉祥寓意的水果，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寓意“节节高”的甘蔗。

正月初二，孩童向村里逢十岁数的高寿老人拜年。

村支书饶金喜今年将满60岁，他一早守在厅头，家里备好一箩筐切成段的甘蔗，苹果、橘子也用红袋子装好各一箩筐。孩子们才进巷子，他就热情地招呼家人为孩子递上热糖水，他则抓起甘蔗等水果就往袋子里。孩子们这家拜完年，提着装着甘蔗的袋子走向另一户人家，脚步在村道上来回穿行。

从老人手里接过甘蔗等具有吉祥寓意的水果，前往下一家拜年。

前一晚搭起灯光、挤满观众的戏台，此时舞台已经拆去布置，只剩下空出的台面。孩子们不时经过，没有停留，沿着熟悉的坡道继续往前走去。这样的往来，在下一年的春节还会再次出现。